暑假最後一天,我們補完了兩個月的作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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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有六十天。前五十九天我都没怎麼想作業的事。

第九天的時候想了一下。第二十三天的時候又想了一下。每次想的結論都是一樣的:還早,明天再寫。

明天復明天,一轉眼就到了八月底。院子裡的蟬叫得比之前急了,風開始有點涼意,供銷社門口已經掛上了新學期的書包。這些信號都在提醒同一件事:完了。

我翻出暑假作業本。語文做到第三頁,數學做到第五頁,後面全是空白。鉛筆印在第一頁上,看著跟新的一樣。

忠忠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。我隔著巷子喊了一嗓子,他從他家門口走到我家門口,手裡拎著一本差不多空白的作業本。

「你寫到哪了?」 「第五頁。你呢?」 「第三頁。」

對視了一下,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絕望。

分工

六十天的作業,一天補完,不是完全不可能,但得講究策略。

我和忠忠搬了兩個小板凳坐在他家門口——還是寫作業那套配置,方凳當桌子,和上次搶橡皮一樣的陣型。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搶,只有合作。

分工方案很快定下來:我寫語文,他寫數學,寫完互換抄。

這個方案有個漏洞。我倆語文和數學都不怎麼樣。但當時顧不上了,先動筆再說。

作戰

上午還比較有氣勢。鉛筆在紙上沙沙響,寫一題劃掉一題號,進度肉眼可見。

中午回去吃了碗麵,回來繼續。太陽最毒的時候院牆根的陰涼只有巴掌寬,我們挪著凳子追陰影。寫到下午兩三點,手開始酸,眼開始花,腦子開始糊。

忠忠趴在方凳上,臉貼著作業本,嘴裡咬著鉛筆頭。我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也快不行了。

「這題怎麼寫?」 「哪題?」 「這道應用題,小明有五個蘋果,小紅給了他三個……」 「那不是加法嗎?」 「不是,它問的是小明原來有幾個。」

我們兩個七八歲的小孩,趴在方凳上研究了五分鐘一道減法題。最後還是猜的。

下午四點左右,我的語文寫完了。他的數學也差不多了。

接下來最關鍵的環節來了:交換抄。

抄這個動作本身不難,難的是要抄得不像抄。字跡不能太像,錯題不能全對,有些空得故意留不一樣。不然老師一看就知道兩個人互相抄的。

忠忠抄我語文的時候,我還得在旁邊指導:「那個字你寫得太工整了,不像我的字,醜一點。」

他抄完給我看,我說不行,再醜一點。他寫了個更醜的版本,我說這個差不多。

黃昏

太陽快落山的時候,兩本作業終於補完了。我們拿著作業本對著光翻了一遍,紙張被捏出了褶皺,鉛筆印跡從頭到尾,看著像是寫了一整個暑假。

當然,字跡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,紙面也沒發黃,鉛筆痕跡全是嶄新的。但我們覺得沒問題。老師不會發現的。

後來才知道,老師當然看得出來。只是老師懶得說。

後來

第二天開學報到,交作業。我路過忠忠的座位,他朝我豎了個大拇指。我也回了一個。

那是我們第一次通力合作幹成的事。比「武林大戰」那次還齊心。那次是打架,這次是打作業。

後來每年暑假都重複一樣的劇情:前五十九天不想作業的事,最後一天瘋狂補。補的時候發誓明年一定早點寫完,到了明年還是一樣。

一直到小學畢業,都是這個節奏。

後來長大了,工作中的 deadline 也經常趕到最後一天。有時候覺得自己從小學就開始練這個技能了——不是時間管理,是極限操作。

不過那是後來的事。那年暑假最後一天的黃昏,兩個小孩坐在家門口,手痠眼花,但作業補完了。那個感覺,比考一百分還開心。

忠忠收起作業本說:「明年暑假我第一天就開始寫。」

我說:「我也是。」

我們都知道是假的。但那一刻是真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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