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回答1992 ｜ 我嫌《功夫女足》尷尬時，前排的小孩笑瘋了
請回答1992 ｜ 我嫌《功夫女足》尷尬時，前排的小孩笑瘋了
摘要：“我”觀看《功夫女足》時不斷拿它與《少林足球》比較，因刻意分析而難以投入。前排孩子毫無負擔的笑聲，讓“我”回想起童年與村中夥伴擠在家裏看VCD的下午，也意識到電影的意義常與初見時的年齡、地點和陪伴有關。影片未必完美，但孩子們真實的快樂讓“我”暫時放下評判，繼續看了下去。
看《功夫女足》的前半段，我有點坐不住。
不是完全不好笑。有些地方我知道它想讓我笑，可我就是會慢半拍。
這個地方如果換成周星馳，會不會自然一點。
這個球踢出去的時候，是不是還差點勁。
這個橋段，是不是有點用力。
我坐在電影院裏，一邊看，一邊煩自己。明明是來看電影的，結果像帶着尺子來的。銀幕上熱熱鬧鬧，我心裏卻老在量。
直到前排那幾個小孩笑起來。
他們笑得一點負擔都沒有。有人往椅背上一靠，有人拍旁邊人的胳膊，還有個小孩笑完以後，又把剛纔那個情節學了一遍，學到一半自己又繃不住。
我一下就安靜了。
因爲我發現，我覺得尷尬的地方，他們不尷尬。我覺得用力的地方，他們接住了。我還在拿它和以前比，他們已經看進去了。
那一下，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我第一次看《少林足球》。
《少林足球》是 2001 年的電影，但這種東西傳到我們村裏，總要晚一些。那時候農村的時間就是慢，電視節目慢，碟片慢，消息也慢。城裏人可能已經看過好幾遍了，我們這邊纔剛聽說。
誰家有臺 VCD，在小孩裏就很有地位。
這個話現在聽着有點好笑，但當時真是這樣。你想看什麼，得看他家有沒有碟。他爸媽要是不在家，大家就往他家跑。他爸媽要是在家，事情就複雜一點。
我第一次聽說《少林足球》具體是什麼時候，其實記不太清了。
只記得村裏小孩之間傳得很熱鬧。有人說，那電影裏踢足球不是普通踢法，是帶功夫的。球一出去，跟炮彈似的。守門的人站在那裏，像一堵牆。還有比賽、練功、捱打，反正聽起來很亂，也很厲害。
這些話傳來傳去，越傳越像真的。
我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，腦子裏拼命想那個畫面，可是拼不出來。
那時候我見過的足球，就是土路上滾來滾去的球。一個球再怎麼踢，也就是踢遠一點。怎麼還能踢出功夫來？怎麼還能像他們說的那樣，整個場子都跟着炸起來？
我想不明白。
但我知道，那電影肯定厲害。
後來不知道誰真的弄到了碟片。那天下午，我家裏來了很多小孩。說是很多，其實也沒人數，反正屋裏一下子滿了。
有人坐板凳，有人蹲地上，有人靠門框。後面看不見的，就踮腳，脖子伸得老長。那種老電視本來就不大，前面的人腦袋稍微一動，後面就要罵。
屋裏也沒什麼好條件。
沒有電影院的冷氣，沒有爆米花，沒有軟座椅。就是一臺電視，一臺 VCD，地上可能還有剛掃過沒多久的灰。VCD 機亮着一個小綠燈，那個燈我現在都還記得。
電影開始以後，屋裏一下就沒別的聲音了。
然後是笑聲。
先是幾個人笑，後面全屋都笑。笑到有人拍腿，笑到有人往旁邊倒，笑到門口擠不進來的孩子問裏面到底演到哪兒了。
現在回頭看，一部電影也就那麼長。可那個下午，我覺得時間特別奇怪。它一會兒很長，長得像一個暑假；一會兒又很短，片尾一出來，我還覺得怎麼就完了。
我們當時不懂什麼叫節奏，也不懂什麼叫表演。我們不會說這個包袱鋪得好，那個橋段稍微硬了一點。
我們只知道好看。
球飛出去的時候，屋裏的人好像也跟着往前衝了一下。
我後來常常想，可能我喜歡電影，就是從那天下午開始的。不是因爲我當時懂電影，恰恰是因爲我什麼都不懂。它給我看了一個我想都想不出來的東西。
一個足球，真的能被拍成那樣。
一間擠滿小孩的農村屋子，也能因爲一張碟片，變得比平時大很多。
所以這次看《功夫女足》，我一開始其實挺不公平的。
我帶着《少林足球》進去，帶着那個下午進去，帶着小時候那種被電影一下抓住的感覺進去。可問題是，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。
我現在會分析。
會比較。
會在一個笑點出來之前，先判斷它是不是要逗我笑。
這事挺掃興的，但也沒辦法。
人長大以後，好像很難再像小時候那樣，把自己整個交給一部電影。你知道太多東西，反而不容易被帶走。
可是前排那些小孩不知道這些。
他們可能沒看過《少林足球》。就算看過，也不會像我這樣，在腦子裏擺一把尺子，左邊量過去，右邊量現在。
他們只是坐在電影院裏，看見一羣人把足球踢得熱熱鬧鬧，看見誇張的動作，看見一個包袱砸下來，然後笑了。
笑得特別認真。
我聽着他們笑，突然就不太想挑了。
不是說我一下覺得這電影完美了。那些尷尬的地方還在，我也看得見。
但那一刻我覺得，也許不用那麼急着下結論。
有些電影留在一個人心裏，不一定是因爲它後來經得起一遍遍分析。很多時候，只是因爲你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，年紀剛好，地方也剛好，旁邊的人也剛好。
我第一次看《少林足球》的那個下午，就是這樣。
我想起屋裏的熱氣，想起電視屏幕那點光，想起 VCD 機上的綠燈，想起門口有人問："開始了沒？"
也想起一羣小孩擠在一起，笑得誰也顧不上誰。
那時候我們不知道什麼是經典，不知道什麼是精神續作，也不知道二十多年後，還會有一部叫《功夫女足》的電影，讓我在電影院裏想起那一下午。
我們只是看了一場電影。
然後很高興。
所以你要是問我，《功夫女足》到底怎麼樣，我可能還是會猶豫。長大以後，看東西很難只剩一句"好看"或者"不好看"。
但你要是問我，前排那些小孩笑得是不是真的。
我覺得是真的。
真的像很多年前，我們擠在我家那間屋子裏看《少林足球》。
這就夠讓我坐在那裏，多看了一會兒。
覺得有用？請我喝杯咖啡 ☕
如果文章對你有幫助，歡迎支持一下~
